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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光同辉

我逃到铜城那天,天气阴沉沉的,因为我祖父在这里,所以方便落脚。那时我乘坐着一辆满是尘土的破拖拉机,慢腾腾地行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。侧面坐着一位神情淡定的同龄人,拖拉机师傅叫他与同,从上车到现在一直专注的看书。没说一句话。

不过路程实在太折腾了,我问了几遍师傅,淮安镇到没有,师傅笑着说,远的很,还有一会儿。

到达祖父家后,祖父硬要我给爸打个电话报个平安。结果和爸吵了起来,他要求我回去?我说有什么好回的这里很好。然后爸在电话另一边,大吼了一声,你自己找死吧,老子懒得管你。就挂断了电话。

祖父托关系将我塞到镇上中学去就读。第一天到班上就分到和我一同乘车的人,全名叫李与同。还是那样,我来时他正看着书。而且只有他位置侧旁没人坐。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浓而厚的眼眉,觉得不像这个小镇的人。他低头看着手里法国雨果的悲惨世界,他看了近一般左右了。

我问他,这本书怎么样?他这才抬起头,皱着眉看我。

“新来的,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我说,“上次搭车我们还见面的。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他想了想说。

他说,他叫李与同,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。然后又自己看书去了。不过我还是告诉他,我叫田野,田间的田,野草的野。

是乎过了春,就入夏吧。我想着,有些茫然。来这里一周多了,最艰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,认识了一些朋友。李与同就是其中一个,我们俩原来是一个地的。他家就在我祖父家隔壁。他还有个姐姐,长得比他矮个头。可人很漂亮,被称为安书校花。他爸妈,在外务工留下他两人在家里互相照顾。他姐姐比他大几个月,时常都是她做饭。

第一次去他家,是他邀我去吃饭。一进门,四面图壁的墙上,正东挂了个日历。其他面都各自有个门,通向另一间屋子。东北角放了一台电视,用老久的方形暗红色的小桌子,撑着。李芸系着红格子的围裙,从左侧门里端出几盘菜来。她浅淡细眉之间,有着粉嫩的小鼻梁,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镶在眼眶上。她询问我。“田爷爷身体还好吧?”

“还可以。挺好的,做什么都利索。”我回答道。李与同拉出雪白边掉了些漆的椅子,让李芸坐。她笑着看我,使我有些不自在。她问李与同。“与同,上次考试多少分?”

“三百来几。”

“三百多少?”她看着与同问。

“三百二十一。”

“还剩九十一天,努力应该可以考个好的学校。”李芸嚼了嚼口中的饭说,“我准备高中上完,就不读了。爸妈挣钱也不容易,我准备去找份工作。供你上大学。”

“不行”他看着李芸说;“你不上大学我也不上了。”

“小同,你真幼稚。以爸妈的经济情况,供我们两人读书是不可行的。”李芸加高了音量说道,“你还当我是不是姐姐了,要不听我的,要么我就没你这弟弟。”

“没有就没有。”与同“砰”的一声扔下碗,跑了出去。李芸有点颓废的放下筷子,仿佛用尽了力气。“那个,”我说;“我去看看与同。”

“嗯,去吧。看着他,别做傻事。”她低头收拾着狼藉的饭桌说道;“田野,你去告诉小同,爸妈,就是不放心他,所以不论他怎样都会去读大学。除非高考之后,与同的成绩非常好,那爸妈就不供小弟上了。你去跟他说如果他不想上的话,那只有成绩好点了。”

“嗯。”我回道。出了门沿着大路向北走,就到我祖父家里了。现在我往的反方向,我来时也是走的这条路。不知李与同跑去哪儿了,不过在学校的时候他最喜欢跑到东面的山上去,远看着层层青山外,他说,他出去过一趟,很喜欢外面的游乐场,跳马,过山车。但那次他和他爸出去的,为了给妈买药。

他问我,坐过过山车没有?我说,坐过,怪不好玩的。怎么你觉的很好玩。

是啊!他说。看过别人玩得很开心的。

你没玩啊?我突然想到。

玩了的。他说,感觉就像在天空中飞一样。与同说着张开双手,闭上眼睛,一脸幸福的样子。他说,当过山车飞过一个又一个弯的时候,你会发现自己在天空飞一样。

找到与同时已经黄昏了,天色暗沉的发黄,夕阳也挂在天边散发着余热,与同在山顶上坐着,我把原话给与同复诉了一遍。他说最好是我姐去读大学,她不仅成绩好,还长得漂亮,我们学校的几个烂人盯我姐很久了,他们以为我不知道。

一次,我打完篮球转入教学楼时看见她和一那个男生在那里打闹。那个男生染着一头浅黄的长发,他的身子比她高出一节,黑色的皮夹克套在他身上怎看都有点猥琐。我看不下去,直接拉过我姐的手。对着他,我说;“你是谁?光天化日之下,和女生拉拉扯扯的。”

他眼睛瞪着我说,“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嘛?她是我女朋友你知道不?”

“你是谁,有我什么事。”我说,“她是你这种人的女朋友。”我讥讽得笑了笑,拉着我姐的手快速的离开了那里。

与同说完,我问道,“那男生找没找你。”

“没有。听说一直在找我。”

也许真的是祸不单行,我刚从自己老爸封建的思想下逃出来,又陷入另一场漩涡之中。那天,天气一如既往的平淡,我和与同及其它几个朋友踢会儿球才回去。半路上撞见了一堆人,横拦在马路中。他们远远就看着我们吹哨子,与同脸色阴沉的跟我说,前面那个人是李生。我看了看一群在穿蓝白校服间突出的穿黑色夹克的人,他就是李生。我走近,看着李生,说,“你想干嘛?”

李生将嘴里的烟扔了。问我,“你说我想干嘛?”他推了我一把,又说,“你说,我想干嘛。”

“你说,我……”

“我想干你大爷。”与同说着从后面冲了上来,“啪!”的一声,将李生狠狠地抽了一巴掌。他死死的瞪着捂着脸的李生,重呵道,“滚!”

然而,当我以为与同会继续大发神威时,他转身一把拉住我,将我往他单车后座上一扔,自己跨上前座,卖力的踩动单车。李生的小弟们这才反应过来。紧随其后,狂追。

重重叠叠的房子交错的织出大大小小的黑影。幽黑的小巷看不见青石铺好的地面。我大睁着眼睛注视着前方,生怕与同撞上了墙。后面叫喊声震天,跟着小巷里的狗乱叫唤。

最后,与同看见前面是一条河,无路可走。直接载我一同冲进了镇子外的媚河里。波涛翻腾的河水,一波一波的凉意直接拍打在我的身体上。我冒着泡挣扎,与同像一条鱼一样向我游过来,托着我顺水向下游流去。

半夜后的夜空上繁星点点。月光也毫不吝啬撒下月华,我们躺着的小草平上。我咬着根嫩草,我说,与同咱们回去了吧!

“回去个头。”与同边拧衣服边说,“回去不是找死嘛。估计他们在离我们家不远蹲点。还不把你衣服脱了拧水。”

“我身上点力气都没有,刚才差点把我呛死。”我说。与同什么都不说,直接走过来剥下我衣服。我被捉着手,只有无力的叫骂。让我白花花的皮肉直接跟空气接触了。

与同带我去他哥们张悦家,与同在门外楞了一下,随即敲了敲发芽的“木门”,如同过了一个世纪一样,许久,才听见屋子里细微的响动,然后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仿佛这节奏是踏在心上似的,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,就快承受不住时,门突然“吱呀”开了,瞧见他顶着一头许久未清洗的长发,整个人乱糟糟的,小眼睛的他让人看着精神萎靡。房间里家具的摆设也随意安置。

他突兀地捶了与同一拳说我以为你忘了我这朋友了。与同笑骂了他一句,下手也不知轻点,怎么会忘。最近我惹上事了,在这里避避。然后与同指着我,“这是我新交的朋友,认识一下。”与同替他介绍说,张悦,高三四班学生,我哥们。我与张悦互相握了握手,感到似曾相识,又有一种想见很晚的感觉。

第二天,我们让张悦传信给李芸姐叫她不要担心。结果张悦这家伙把李芸带了过来。

老旧的玻璃窗外射进几束日光,淡红色的附上李芸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。现场气氛压抑的快让人喘不过气。过了许久她才说道,“明天回去上学,不就是小打小闹嘛,道个歉就是了。”随后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埃,离开了。我和他们对视一眼说;“不论什么事,明天都担着吧,大不了当面谈清楚。”

“张悦,我们那些东西还在吧。”与同沉默了一会说道。

“在,你们叫我扔了,我没舍得扔。”张悦高兴的说,“放在橱柜底层。”说着他跑到另一间屋子里,哗啦啦的翻出什么东西。

“什么东西?”我问与同。还没待他回答。张悦捧着一团用麻布裹着的东西出来。我好奇地一把掀开,迎面传来一股冷气,只见麻布里裹着四把半米长的砍刀,刀锋寒光闪闪,让人觉得极其锋利。我拔了一根头发去试刀锋——吹发虽然未断,但稍微一用力划过,就会有一道痕迹。

“明天把这个放在老操场的墙角下,用草遮好。”与同对张悦说,“如果发生了什么事,也好去拿刀。”

我们按预先准备那样到了学校。学校的围墙破烂不堪,远处看着摇摇晃晃的。操场上一眼望去,青草片地,只有操场旁的墙角边,勉强有几个大树,我们悄悄地把刀埋在这下面,上面再铺了一层青草。

昨天所预想的事,整个上午都没发生,班主任今天心情有点坏,不知是打牌输了钱还是怎么,对着我们迟到的几个大吼大叫的,罚我们在走廊上站了两节课。放学时老师仍耿耿于怀,他把我们叫到办公室。准备往常一样的素质教育。

这所学校大肆收刮的钱不会花钱去修补学校,只有坏的实在不行,才会向上申报,勉强修补一下。办公室因为退化的比较缓慢所以一直没有返修。深绿色的木窗摇摇晃晃地半掩着窗外的世界。班主任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批改作业。他抬头看了一下手表,顺便瞪了瞪我们。他挥手叫其它几个先出去。只留我和与同在里面。班主任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们一眼说:“这么大还打什么架,多大一个人了。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天你们打了架的,现在把别人打伤了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”我打岔问道。

“怎么办,凉拌。”班主任嘲讽的说“既然打了人家,那就让人家打回来。”然后他冲隔壁教室叫道“李生,你可以出来了。”随后李生就带着一群人,堵在门口。李生一脸贱笑得走了进来。叫了班主任一声叔叔,,随后就叫他的狗仔把我们押到后操场。

李生蹲在被两个人架着的与同面前,笑嘻嘻的说:“杂种,你前几天很跳啊!”说着就是一巴掌打在与同脸上。

“跳啊!我看你还跳不跳。你很喜欢当英雄是吧。”李生狠狠地甩了几巴掌。

我大睁着眼睛,看着与同,希望奇迹可以出现,或者张悦可以发现我们。然而这些并没有发生。只有我和与同,在这里,与同仰着头目眦尽裂地盯着李生,只要一有机会他绝对要整死李生。他半屈着身,凌乱的校服,皱巴巴的。一丝两丝血颤抖地从嘴缝里流出来。我头嗡嗡的发疯地大吼,“李生,你他妈还是不是人,是老子打的你,你记忆被狗吃了,连老子打你都不记得了?”

“啪,”回我的是一个重重的巴掌,打的瞬间大脑懵了,感觉让我舌头都像是沾在口腔内壁,说话都开始有点迟钝。我晃了晃头,眼睛突出的额也生疼,我半睁着眼睛看着李生阴鸷的盯着我,手里不知从哪里拿的木板。

“打你这种人脏了我的手。”李生比划了下木板。

“我他妈‘呸’你跪在这里叫我爸,你都不够格。”

李生怒极反笑,连说三声“好”,同时他挥动了手中结实的木板向我抽来。

自己被两个人使劲的架着,木板直接抽在左脸,晃晃乎乎我感到左脸是完全麻痹的,我似乎依稀看见我们埋刀的墙角似乎藏着一个人。

在我还没缓过神,突然一声惊叫。

架着与同的一个男子,尖叫着,他的手腕一处被与同快速咬下块肉皮。连着另一个男子也猝不及防地挨了与同两拳。与同脱离限制后,两步并一步地飞跑过来,在李生还未缓过神来时,跳起一个飞身踢。与同迅速地把倒地的李生从地上提起来,一手用钥匙尖抵着他脖子,“叫你手下放开田野。”

“你以为……”李生话还未说完就被与同用钥匙尖硬生生往他脖子上压,压的李生脸直接变成紫红色。

“我们——放人——放人。”李生艰难的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。与同功势一缓,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。随即他心又提了起来。原本四周放哨的人都聚集了过来。与同给我使了个眼神,我们慢慢的向旧围墙那里退去。

我在原先放刀的地方刨了刨,什么都没有。我又把周边的的地方挨个翻了翻,什么都没有。我突然想起刚才我看见的人影。我朝着四周大吼,“张悦,还不出来,等我们死嘛?”

张悦惊惶的从树上溜下来,额上的汗珠一颗两颗往外冒。他斜手拿着的刀也不停抖动。我说,“张悦,你别怕。先给我一把刀。”

“我,我,我先拿给与同,吓吓他们。”他说。突然张悦迅速地踹了我一脚,借力扔掉手中的两把刀,抽出一把,朝与同砍去。与同见张悦砍来,他直接侧了个身,将控制着的李生向前一推。张悦的刀直接落在李生的左肩上,强大的惯性直接翻起了李生的上肩骨。

“啊——”李生疼痛的叫着,他的肩,像砍猪蹄似的,直接砸凹了一块。与同急忙控制身体的惯性,短距离朝张悦猛踢了一腿。打落了张悦手中的刀。与同满脸鲜血的朝张悦吐了一口唾液,“你他妈的,想干嘛。”

张悦嘲讽的大笑:“当然,想砍你。你以为你是谁啊。”他从地上捡起刚才扔的两把刀,冲着与同一阵乱砍,。下一幕的场景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与同用整只左手臂抵着张悦乱挥舞过来的刀,右手握拳,趁张悦震惊时,一拳打倒张悦。与同拿抢过一把刀,指着张悦说,“你今儿要是不说出个去所以然出来了,今天就跟这世界说再见。”

“我,我……”

“快给我打电话话叫医生,去几个人给我把李与同和田野给我砍了,老子死了也要他们陪葬。”李生捂着左肩大吼着。“还有张悦一起砍了。老子给你五万块,简直白瞎了老子的钱。”

“出卖兄弟,当杀。我恋旧情的份上,断你一只手。”说着一刀挥下去,砍掉张悦的手,“此后相见不是过路人,就是仇人。”

说完,与同直接拉着我翻墙而出。他一路,趟血,我拉着他问,我们去医院?话还没说完那群人又追了上来。与同又拉我到那条河,猛的,一越而下,我挣扎在水中,这次他没有同上次一样救我。我的视界只看见四周向后移动,疯狂的灌入透明的水迹。

我仿佛回到了自己过去的记忆,看到了爸爸每次严厉的脸色,看到了正在拼命的做试卷的同学,看到了爸爸又有了一个儿子,看到了祖父在夜晚背过身默默地流泪,我静静的看着这些,像是与我无关的东西。直到一天看见与同满脸血迹的从水里冒出来,直接吓晕了我。

醒来之后,一片刺眼的白光射入眼睛。白色的墙顶,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服装,我缓了好一会儿神才知道这是医院。

护士惊讶的望着我:“呀,你醒了,太好了。”然后她兴奋的跑出去叫医生。

护士引比他高一个头的医生,医生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,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夹克,配着一个淡黑色的头巾。她激动地摇着我手:“田野你终于醒了。十年了,十年了。哈哈”

“你是谁?”我摔开她手问。

“我是李芸,与同的姐姐李芸。”她边笑边流泪。

“你哭什么?芸姐。”

“我没哭,我在笑。”

“与同呢?”

“走了”

文/许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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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刘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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