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区别

区别

蒋寒

回村,两个儿时伙伴在村小学相见,都惊呆了。

毛林见武子竟然满头白发了,背成弯弓了,一脸老树皮了,眼睛一下就酸涩了,武子整整小他三岁呀!武子显然也被毛林的一头黑发怔住了,还有毛林依旧光亮的一张脸,看上去,就像个小老弟啊!

武子的背虽弯曲了,但眼睛还是贼亮贼亮的,这让架一副高度近视镜的毛林感到了一丝失落。

坐下来,两个老伙计开始嘘寒问暖。

老吗?都不过是“奔五”的人呢!

“老武,你脚跟前的崽儿是你孙子?”

“啊!你的娃呢?”

“才上高一。还是你着急,什么都比我先一步。”

“嘿嘿,农村,养儿防老嘛。”

“城里人的观念不一样。如今城里好多人干脆就不要孩子了。”

“这就是城里和农村的区别嘛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是女娃还是男娃?”

“是个女儿。”

“女娃好啊,我就想要个女娃,结果老二还是个男娃。”

“你咋有两个孩子?”

“嘿嘿,这就是城里和农村的区别嘛。城里顾虑多,超生,担心饭碗丢了,担心家庭动摇了……农村没那么多担心。”

“这个确实没法比。羡慕你啊!”

“嘿嘿,羡慕吧!别看你还满头黑发,还满脸光滑,还得熬十几年才能退喽!我呢,这就算退喽,看孙孙喽。”

“嗯。羡慕你啊!”

“嘿嘿,羡慕吧!别看你腰板展直,还得俯下身子马不停蹄地跑吧。我的腰虽弯了,但却清闲喽。”

“嗯。这个也没法跟你比。”

“嘿嘿,羡慕吧!你再看看我们院东头,那个两层小洋楼,我家的。好几百平米呢!你呢,在城里弄到几百平米?”

“哪弄得起几百平米?几十平米呢。”

“嘿嘿,羡慕吧!这就是城里和农村的区别嘛。虽说你们城里的房子寸土寸金,你那几十平米,价值远远超过我这几百平米,但话说回来,你们城里的楼里住着,哪有我们乡下空气好。”

“嗯。这个也确实没法比。”

“嘿嘿,羡慕吧!我家老大老二都在城里盖高楼,那年我去给他们工地看材料。那还是个夏天,走在城里的街道上,到处是下水道的腐烂味,垃圾箱腐烂味。连空气都呛人,受不了。哪比得了我们乡下,你闻闻这空气,带着青草香味呢。说得不好听,就是我们农村的猪粪牛粪,都带着青草香呢,都比你们城里的腐烂味酸臭味好闻。”

“嗯。嗯嗯。”

“嘿嘿,羡慕吧!再看你们城里,清一色的水泥楼,密密麻麻,虽然也养点花草,能跟我们乡下比吗,一年四季,你看看,这大冬天的,到处还绿油油的呢!绿色是保护眼睛的呢,你看看你的眼睛,都戴老花镜了吧!你看我呢,视力好着呢。小时候,我们不是喜欢比看远处的山么,你能看多远?”

“嗯。早已经近视了。”

“嘿嘿,羡慕吧!再看看你的头发,虽然黑,但一看就不正常。我晓得的,城里人喜欢染头发。每月花那几百块钱做哪样?我看啊,这就是城里人和农村人的区别,明明当爷爷的人了,还喜欢被别人叫成大叔。你看我,白发爷爷,不也挺好嘛!”

“嗯。嗯嗯嗯。”

“嘿嘿,羡慕吧!就说你这次回老家过年吧,也只有农村过年才有那气氛。城里过年,无非是比平时多增加些人头,到处人山人海,互相呼吸着对方的肺气,有啥好,能闻到这飘来的腊肉香么?”

“嗯。鼻子患鼻炎多年了,闻不到了。”

“嘿嘿,羡慕吧!看看,人一辈子,不就混个环境嘛,像你,说起来人人羡慕,可你那生存环境呢,好吗?你看你吧,城市里高楼大厦地住着,眼睛近视了吧,得戴着眼镜看人看事了吧;鼻子不灵了吧,香臭分不清了吧,哈哈……”

“嗯。这样看来,倒真是没法比了。”

武子的孙子这时闹着要回家。武子弯腰蹲下,小崽儿麻溜一下爬了上去,武子回头招呼毛林:“走喽,老伙计,我们回家喽!”

望着武子依旧健步如风的弯曲身影,毛林摇了摇头,两个当年渴望走出大山的伙伴,原来他们真正的区别是,武子永远是事事满足于心理,而他却是付诸于行动。

毛林看见老家房顶上已经升起了炊烟,他拍了拍屁股,也昂首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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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胡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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